樹的故事:到南投杉林溪「水漾森林」拜訪長眠的樹木 | 登山日記

每次去爬過夜的山,都是又緊張又興奮的!哈哈很期待接下來的冒險,又有點擔心一路上的體力和天候挑戰。還好這次探訪水漾森林的前一晚睡得超飽,對自己整個信心滿點了起來!😆😆

我們一頭鑽入森林,剛開始便是一整路的上坡。慢慢往森林深處走去,周圍的氣氛會開始改變,越是遠離馬路、人群,越是感覺放鬆、踏實,讓植物層層疊疊的將我們包裹、覆蓋。少了人聲、車聲,四周也開始熱鬧了起來,可以聽到很多小動物的聲音,組合成一種沈穩的背景音樂,特別讓人心安。

這一整路都是溫馨的大地色,沈穩的咖啡色調,還有美麗的墨綠色、暗橘色和夕陽黃。落葉和松針鋪疊成一張厚實而富有彈性的地毯,一直往前延伸到小徑的盡頭。

微涼的空氣中拉著手攀爬,大霧淹沒了整片森林、粗壯而恣意伸展的大樹,姿態都猖狂得可愛,又暖暖的讓人想要依靠,完全就是一座小熊維尼和他的朋友們只要看到了,就肯定會想要定居下來的森林!奇怪眼前明明落葉滿地、雜草蔓生,卻讓人感覺乾淨清新得不像話。要是我是一隻熊,就可以住下來了,真好!

到了廢棄房舍之後,路徑開始比較不明顯,每每差點走錯路,都要靠著辨識山友行經的痕跡來找到對的路。男友真的好像某種厲害的動物喔!每次看他摸摸、看看就能找到對的路,就不禁要崇拜他好一陣子!哈哈哈哈

半路上,我們折了一小段路,去看一顆被山老鼠砍伐的巨大神木。看到他時真的好心痛,這麼高大、美麗的一顆樹啊!!

不禁想起前陣子看的那本有趣的書「樹的秘密生命」。那是一本絕對值得一讀的書,紀錄了一位森林看守員對樹木與森林的長期觀察和科學研究心得。裡面所有關於樹的故事,都會大大顛覆你對植物的想像,從此深信樹木是一種充滿智慧與溫柔的生物,打從心底為他們的優雅著迷!

其中一些真實發生的故事是這樣子的:

在廣大的森林裡,樹木們會透過地底下的真菌互相溝通!土壤裡頭,菌絲綿延千里,就好像我們的網路一樣,不只可以傳遞訊息,還能運輸資源。

森林裡有一顆被所有人判定即將死亡的老樹,枝幹受到嚴重破壞,完全失去了自行製造、運輸養份的能力,可是卻奇蹟似的一年活過一年,且生意盎然!原來是周圍的樹木都在合力幫他,透過真菌將養份運送過去,且這雪中送炭的情誼竟然經年不輟,就好像我們的社會支持系統,永遠義無反顧的對團體中需要幫助的人伸出援手。

此外,像阿凡達電影裡「母樹照看整座森林」這樣的事情,也是真實存在的!過去我們取用自然資源時,總以為較為厚道的方式是「抓大放小」,例如:抓大魚放走幼仔。但這對壽命遠長過一般生物的樹木來說,卻是完全不適用的!百歲初頭的樹木,可能才剛過完他的青春期。研究也顯示,老樹所能帶來的生物量,比年輕樹木要多出數倍以上,所以「砍大樹留下小樹」是「完全行不通的」!年長的樹木是最寶貴而有智慧的耆老,我們必須讓森林有機會「慢慢變老」。另外,整片森林的「母樹」也是萬萬砍不得的!

自然生長的原始森林裡,通常都有一位母樹。母樹通常是整座森林裡最德高望重也最有智慧的老樹,就像大酋長一樣,會照看著整座森林,提供保護、平衡資源,同時照顧病弱的樹木。一但母樹被砍,整個支持系統就會被打破,很容易危及整座森林的健康與穩定。在下一位有能力的母樹出現以前,少了庇護的森林也會變得格外脆弱。所以無論如何,取用森林資源時,母樹是絕對砍不得的。

此外,樹木們還能透過氣味來傳遞消息。如果有長頸鹿前來吃樹葉,這區被啃食的樹木就會透過氣味向周遭的樹木發出警告。接著這一整區的樹木都會開啟防禦模式,釋放一種長頸鹿不喜歡的滋味。這也是為什麼長頸鹿通常不會一直吃同一區的樹葉,而會繞道到遠處繼續覓食的原因。

所以說,如果樹木們不甘受到人類長期迫害,而秘密開會,決議同時釋放某一種會讓人類致死的毒素或有毒氣體的話,那麼人類說什麼都是逃不掉的,倖存的我們在追查時,甚至不會懷疑到樹木身上!你說,假如「你就一個人坐在一顆可愛無害的大松樹下面,他卻突然毫無預警的大量釋放一氧化碳,要與你同歸於盡」,這種事情又有誰能想得到呢?

關於樹木神奇的故事和能力還有很多,說也說不完!其實樹木真的是很有智慧又無比高貴的生物,只是太過溫柔心軟、穩重沈默,所以他們的痛苦和困難才會時常被我們所忽略。

望著那顆硬生生被從底部砍去的巨樹,樹頭猶自深深扎根在地下,散發幽微的檜木香氣。周圍都是一股深沈悲傷的氣息,我們好像剛好參與到了一場森林朋友們為他所準備的,屬於他的葬禮。相信他的軀幹,還是會腐化成養分,繼續滋養這片森林好一陣子吧!

我們繼續往前,讓冰涼的薄霧和微雨洗去悲傷的情緒。可愛的墨綠色小徑又在眼前鋪展開來。

快到水漾森林前,是無限的下坡,毛毛雨開始細細的持續飄落,腳下也逐漸泥濘起來。

穿越巨石堆砌的下坡,終於看見傳說中的那片隱世的沈睡森林。水漾森林筆直的樹木枝幹矗立在安靜得如一面明鏡般的堰塞湖中,與水中自己的倒影相互輝映,好像正顧影自憐的沈思,又好像早已淡然平靜的笑看生死。樹木實在是很令人讚嘆、尊敬的生物,世上還有哪種生命,連走到最終,都還能如此震人心魄的嗎?

傍晚我們在水漾森林湖邊扎營,四周一個個五彩繽紛的帳篷都被點亮了起來,好像巨大的燈籠一樣。我們窩在一起,簡單的吃過滿足的一餐,然後在大自然頻率穩定的聲響中香甜的睡去。

大半夜裡,我們不知為何都像說好似的自然清醒。走出帳篷,便是漫天的星斗,星星圍繞著星星還有雲霧般的光影。草叢黑暗中有星辰相伴的如廁時光,莫名的也詩意浪漫了起來!哈哈哈哈哈

隔日一早下山前,我們決定先穿越秘密小徑,去看這一帶最巨大的樹木「眠月神木」。不同於來時路,這一段路程生機盎然,呈現非常鮮明、繽紛的色彩,嫩紅、暖黃、亮綠、粉橘色…,感覺森林好像正用熱烈的顏色對我們唱著一首很Rock的歌!

看到眠月神木時,先是震撼,然後憤怒。我有記憶以來,從未見過如此巨大、美麗的樹木,林蔭廣闊,拔地參天,軀幹需數十人手拉著手才能環抱,堅強的挺立著將枝椏舒展開來,在陽光的照耀下好美好美。可他的身上卻處處是人類野蠻傷害的痕跡!樹幹上釘滿了深深的釘子與一格一格的金屬階梯,看得出來他曾試著癒合自己,樹幹汁液流淌了出來又乾涸了,鐵梯現在看來就好像一道痛苦的疤痕與記憶,一直延伸到樹木的頂端。到底是誰規定看到一隻動物就要騎上去;看到一顆巨樹就該爬上去的?我們好像很少問過對方:「可以嗎?」。想著想著又不禁檢討了一下自己身為人類的傲慢與自私,不由得慚愧了起來。

小孩難道會對總是溫和提供庇護的爸爸說「我想爬到你肩上玩,但我上不去,就用大釘子在你身上釘一排梯子吧!你是大人,皮厚又從來不哭,想來也是不會痛的。」,等釘完了再說,「你現在不也還是活得好好的?沒事沒事啦~」嗎?為何我們總在談到自己的時候,覺得殘忍無比,談到其他生命的時候,卻習慣雲淡風輕呢?

哈哈哈哈不知道不過爬個山就像我一樣感慨萬分的人多不多,想想覺得自己這麼多愁善感也是挺搞笑的。😂😆😆😆不過我們還是要記得做個更溫柔的人啊!對自己、對別人、對其他生命,還有對整個環境都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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